火車上,坐著一對夫妻。
先生彬彬有禮,而太太卻一路上不停地抱怨著。不是嫌倚髒,就是嫌風太大,不然就罵車上的服務小姐態度不好,好像沒有一件事讓她覺得滿意,讓她看得順眼。先生禮貌地跟鄰座的人打招呼,當別人問他們從事何種職業時,先生說:「我是工程師,我太太是製造家。」
別人好奇的問:「尊夫人製造什麼產品?」先生笑著回答:「她專門製造不愉快!」
我們每天早上醒來,就只有兩個選擇:希望這一天過得快樂還是不快樂。其實這只是一種心境的差別,就看我們自己的決定了!
~愉快的生活,是由愉快的思想所造成的。 ─ 牛頓~
我有個朋友在公司裡的人緣很好,他性情很好、待人和善,幾乎沒人看他生氣過。有一次我經過他家,順道去看看他,卻發現他正在頂樓上對著天上飛過來的飛機吼叫,我好奇的問他原因。
他說:「我住的地方靠近機場,每當飛機起落時都會聽到巨大的噪音。後來,當我心情不好或是受了委屈、遇到挫折,想要發脾氣時,我就會跑上頂樓,等待飛機飛過,然後對著飛機放生大吼。等飛機飛走了,我的不快、怨氣也被飛機一併帶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不禁想著,怪不得他脾氣這麼好,原來他知道如何適時宣洩自己的情緒。一味的壓抑心中不快,並不能解決問題。在生活步調緊湊繁忙的現今社會中,人人都應學習如何舒解自己的精神壓力,如此才能活出健康豁達的人生!
~一些壓力是必須的,就像船,必須要有些東西去壓船,才能航行 ─叔本華~
洞庭湖每臨冬季就乾涸,大部份的魚蝦都被漁夫打撈走。可是在湖裡有一種叫泥魚的,牠卻有牠的求生之道。
每遇冬天,泥魚就將全身滾進濕泥裡,然後口銜泥水,靜止不動。漁人乍見,總把泥魚誤以為泥巴,讓牠幸運逃過一劫,等到來年春暖水來,泥魚就洗盡身上的泥巴,快樂地游入水底。像這麼微小的泥魚,都知道要順應環境求生存,身為萬物之靈的我們,又怎能受挫於逆境,而一蹶不振呢!
在人生中,也許我們輕輕跌了一跤,就賴著膝蓋疼,要別人扶我們起來;可是我們看看擂台賽上,拳王泰森被擊倒,又有誰來扶他呢?他必須靠著自己的努力站起來,而且只有短短十秒鐘而已。能再站起來,就可以再戰,可以再成為拳王;如果倒下去了,機會就沒有了。
~人活著就應該是個不屈撓、鬥不垮的強者 ─── 海明威~
煩惱是別人帶來的,快樂是自己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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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位在寒帶,所以冬天常有大風雪;撲面的雪花不但令人難以張開眼睛,甚至呼吸都會吞入冰冷的雪水。
有時前天晚上還是一片晴朗,第二天拉開窗簾,才發現已經積雪盈呎,連門都推不開了。
遇到這樣的情況,公司行號會停止上班,學校也透過廣播宣佈停課,可是令人不解的是,唯有公立小學,即使那雪已經積得難以舉步,卻仍然開放,只見黃色校車,艱難地在路邊接送小孩子,老師們則一大早就噴著白煙,鏟開車子前後的積雪,小心翼翼地開車去學校。
據統計,十年來紐約的公立小學只因為超級暴風雪而停過七次課。這是多麼令人不解的事,犯得著在大人都無須上班的時候讓孩子去學校嗎?小學的老師也太倒楣了吧?
於是每逢積雪而小學不停課時,都有家長打電話去罵,妙的是,每個打電話的,反應全一樣 ── 怒氣沖沖地責問,再滿口道歉、笑容滿面地掛上。
原因是,學校告訴家長:『在紐約充滿著百萬富豪,但也有不少赤貧的家庭,後者白天開不起暖氣、供不起午餐,孩子的營養全靠學校的免費中飯 (甚至多拿些回家當晚餐),學校停一天課,窮孩子就受一天凍、挨一天餓,所以老師們寧願自己吃苦,也不願意停課。』
有家長說:何不讓富裕的孩子留在家裡,貧窮的孩子去學校享受暖氣和營養午餐。
學校的答覆是:『我們不願讓那些窮苦的孩子感覺他們在接受救濟。因為施善的最高原則,是保持受施者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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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己心情最沮喪消沉的一段日子,偶然看到一則禪宗故事,看後心情豁然開朗,止不住自言一句––原來生活可以如此簡單過。


有一個老和尚在垂暮之年,他想把自己的衣缽傳給一個弟子。可他的眾多弟子中有三人悟禪極深,老和尚一時難以擇誰為傳人。


一個暮色蒼茫的傍晚,老和尚猜到自己的壽命將止,該到他決定繼承人的時候了。他叫來三個弟子,吩咐他們出去各買一樣東西,看誰買的東西既便宜又能塞滿禪房。


老和尚給了弟子們各人一枚銅錢後,有兩個單子出去了,可是另外一個弟子卻端坐在老和尚身邊打禪,沒有行動。


不久,有一個弟子回來了。他告訴老和尚,他已買來了幾車的乾草,足可以添滿禪房了。老和尚聽後,搖頭蹙眉,非常失望。


接著,另一個弟子也回來了。只見他從袖子中取出一支蠟燭,然後把蠟燭點燃。老和尚見狀,口念「阿彌陀佛」,臉上露出了非常滿意的神色。


這時,老和尚把目光盯向了他身旁的弟子。只見那弟子起身,將銅錢還給老尚,雙手合十說:「師父,我買的東西就來了!」說完他吹熄蠟燭,禪房一片黑暗,那弟子將手指向門外說:「師父請看,弟子買的東西已經來了––」師徒背向門外望去,只見東半邊天上,一輪滿月剎那間從地平線上躍出,冉冉上升。金色的月光照進禪房,禪房裡灑滿光輝,一片通明。


老和尚警訝得半晌無語。禪房裡一時寂靜非常。許久,老和尚才問打禪的弟子:「你何以想到此法?」弟子雙掌合十卑恭著師父,說:「乾草固然能裝滿禪房,但卻使禪房不潔而黑暗,雖價廉而實平庸所為;蠟燭小如手指,不值一文,然燭光能充盈禪房,買燭者非上智而不能為也!」弟子沉吟片刻,神情肅穆,繼續道:「月光既出,玉宇澄清,月光可謂九天中最無價之物!月光為何物?月明則天明;天明則地明,天明地明則心明;然佛明四宇,佛明我心,可見月光乃我佛也!今我不取一文得到我佛,只因我心中有佛光!」


老和尚聞言,脫下袈裟披在打禪的弟子身上:「你心中的佛光,乃上智中之至聰至慧者也!」


老和尚選到了傳人,我也悟出了生活的禪意––心中的佛光,誠如我們生活中的快樂美滿、幸福溫馨,乃至一切的真、善、美……


原來,只要我們心中裝有快樂、幸福……生活就會像月光毫無保留地普照我們的心裡,從而讓我們遠離煩惱、憂愁、沮喪、消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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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企業界近年最炙手可熱的管理名師,是個以無畏聞名的攀岩高手,《從A到A+》全球熱賣,邀約不斷,但吉姆.柯林斯繼續行走在窮山絕壁。他說,攀岩是終極的教室,找得到人生每個層面的啟發與借鏡。最近他執筆分享三十年攀爬經驗中,體會出哪些深刻的領導啟示。
攀岩三十年,我的人生觀與工作態度,全跟我的爬山經驗緊密相連。攀岩三十年,我的人生觀與工作態度,全跟我的爬山經驗緊密相連。
我在科羅拉多州波得市長大,這裡有全世界最棒的攀岩地點與最厲害的攀岩高手。當年我才十來歲,繼父替我報名參加攀岩訓練,我還不領情地嘀咕,「我寧願讀書。」結果第一天上完課,我就知道,自己找到了一生的摯愛活動。
對我來說,攀岩是終極的教室,在裡面可以找到人生每個層面的啟示,包括企業、管理、領導和科學研究在內。這種運動通常不給犯錯的人第二次機會——死亡終結一切的學習。但我很幸運,能從錯誤中存活,而且學到了對生活與工作都非常有用的重要啟示。
第一課 - 堅持向上爬,寧願落下也不願失敗:如何不必攻頂就獲得成功
我與友人麥特走過山徑彎道停了下來,一片壯麗的岩石擋在前方:平滑、略微外懸的銀白花崗岩壁,一道指尖大小的薄縫穿過中間。
「你看,這就是我把這條路線叫做水晶球的原因,」麥特指著岩壁上方,離我們50呎、棒球大小的一處石英岩握點。
我們向上拋出繩索,我開始攀爬,希望能來個現場首攀(on-sight),首攀是指在沒有任何路線資料下,第一次爬就成功完攀,一次也沒有墜落。首攀的人只有一次機會,萬一搞砸,落到繩索上,便再也不能稱為首攀。
距離水晶球還有十呎,我的腳開始不穩,踢落了許多小石頭。我彎緊大拇指,雙手勾住一處凸起的岩壁,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手指頭的重量再減輕一點點就好了……。」首攀的興奮,讓我加重施壓,每個岩點都抓得太用力,就像緊張過頭的跑步者,起跑衝刺太快。
「深呼吸,吉姆,你要放鬆,」麥特的聲音讓我稍感鎮定。
我慢慢放鬆手指,調整呼吸,但心念還在翻滾,「一出錯就再也沒機會……,但就算這一步走對,還是沒把握有足夠的力氣爬到水晶球……,如果到不了那裡,就無法將繩子掛入下個保護點來固定…,我應該下墜多遠?……」猶疑中,時間一分一秒地流失。
「好吧,麥特,我要出發了。」
右手水平側拉,左腳移向壁緣。糟糕,應該用左手去抓壁緣才對,我把身體朝左方移去,想抓住任何凸起的岩壁或石頭,好讓右手趕快往上挪,再用左手抓壁緣。我把右手手指壓在一塊朝下的岩角上,但這種角度很難側拉。眼前,我的成功機率不到20%:如果繼續行動,勢必會墜落,一落就是三十呎;就算真能往上爬,在沒有另個岩栓扣住繩索的保護下,爬得愈高,墜得愈深。
「下降!」我對麥特大喊。
「不!」他大叫,「你只剩三組動作就到水晶球,你一定到得了!」
「下降!」我再喊了一次。
說完,我就鬆了手,控制良好地沿繩下墜。我懸在繩索上大約十分鐘,逐漸恢復體力,然後盪向岩壁,這次我抓住了每個握點,順利地爬上山頂。
這當然不能算是完成首攀。儘管同一天稍晚,我再度挑戰那條路線,從下方攀爬而上,一口氣完成攻頂,但無論這次再成功,我知道我還是失敗了。不是敗在行動,而是敗在心態。因為,就在應該全力以赴的一刻,我竟然鬆手放棄,我其實選擇了失敗(failure),而不是落下(fallure)。
失敗與落下。兩者之別異常細微,卻又意義重大。落下時,你雖然無法攻上山頂,卻始終沒有放棄。落下是你的人掉了下去,失敗卻是你的心已經放棄。
爬到落下去,代表你曾經全力以赴向上爬——即使成功的機率不到20%、10%甚至5%。你毫不保留,用盡每一分的心智與體力,你絕不替自己找藉口,就算再多的害怕、痛苦、胃液翻滾和不確定,你還是要求自己百分百演出。
對旁觀者來說,失敗與落下看起來沒兩樣(都是從空中掉了下來),然而,落下的內在體驗,卻與失敗截然不同。
我們只有在選擇落下,而非失敗的時候,才會發現自己真正的極限。沒錯,我只有不到20%的機率可以爬到水晶球那裡,但因為我選擇了放棄,我再也無從確定實際的結果會是什麼。或許我還可以使出其他本領,或許我還有力氣多做一組動作,又或者正如我後來發現,下個握點其實很容易抓穩。
難就難在這裡。首攀(或者人生)的過程裡,你並不曉得下個握點抓起來困難或容易。也正是其中的曖昧不定,使人難以全力投入。
我的一位人生導師,設計大師莎拉里托登布爾(Sara Little Turnbull)曾經送我一幅壁掛,上面寫著一句她在一九九二年產業設計基金會演講時的名言:「如果不盡力一試,你不會知道極限在哪裡。」
年過八旬的登布爾是史丹福大學商學院「變革流程實驗室」創辦人,她以擔任可口可樂、康寧、輝瑞、3M與富豪汽車等大公司的設計顧問而聞名,被形容是「CEO的產品設計開發祕密武器」。
她告訴我,她有些最好的設計概念,便是在快要失敗,卻又不肯就這樣放棄的那一刻誕生的。
當然,大部份快要失敗的設計,最後還是失敗了。但偶爾總會有一次,因為不肯放棄,她把自己推向全然不同的新境界,非凡的創意就此產生。「這就是突破,」她說,「你必須走到失敗的邊緣,激勵自己堅持下去,就會走出不一樣的境界。」
這些年研究卓越企業,讓我看見最優秀的領導人如何本能地領悟這個道理。例如,金百利克拉克的執行長史密斯為了幫助公司躍向卓越,面對「落下vs.失敗」的抉擇時,就做出了關鍵的決定。
史密斯深知,疲軟不振的金百利要改頭換面,最好的機會就在消費用紙領域。為了展現破釜沈舟,誓不回頭的決心,他決定把傳統的工業用紙廠全部出售,再把資金投入消費用紙,正面迎戰史谷脫、寶鹼等大敵。華爾街嘲笑他,財經媒體也不看好,但最後,金百利翻身成為全球消費用紙業的龍頭廠商。
史密斯很清楚,通往成功的唯一路徑,就在於全力以赴,寧願落下也不放棄。
現在的我,將人生視為一連串落下或失敗的抉擇。如同首攀一樣,人生的下個握點往往模糊難辨,這種模糊性讓我們退縮,無法全力以赴,於是我們在心裡認輸,鬆了手,我們寧願控制得當地落下,也不願冒著可能摔落更深的風險,繼續向上攀爬。但不管創立新事業、出版新書或者嘗試新設計,墜落絕少代表毀滅。最重要的是,發現自己真正極限的唯一方法,便是勇敢地走向墜落,而非失敗(go to fallure, not failure)。
我今年四十五歲,抓住石頭引體向上的動作,做來已不再像二十歲時那麼強勁有力。然而這些年來,我深深領悟,體力上的流失,可以用心智力量的增長來補強。所以我繼續行走在窮山絕壁之間,尋找落下的機會。
我甚至重新定義了「成功」的條件——不必非得登上頂峰,重要的是我有沒有全心投入。最近一次攀岩之旅,我沒有一條路線順利完成攻頂,但那卻是我歷來攀岩最成功的經驗之一,因為每次嘗試都勇敢地向上爬,堅持爬到落下。回家的路上我很高興,那天,我的意念是堅強的,不像多數日子裡那麼軟弱。因為,攀岩不是為了征服岩石,而是為了征服我們自己。這也正是我們要勇於爬到落下的原因。
第二課 - 區分機率與後果:如何了解真正的風險,獲得成功並保住性命
但有時,讓自己爬到摔了下去,不但不英勇,反而是愚行。
一九七五年夏天,一個名叫大為布維西的年輕攀岩家看上了波得市南方山區峭壁上,一片無人攀登過的美麗岩石。這一帶多年不曾有任何攀岩好手來爬,主因不在難度高,而是岩壁上缺乏天然保護點。
布維西看不到任何裂罅可以塞入固定岩楔,只見峭壁先是垂直升起約五層樓高,佈滿了礫石與銳角,然後才向後略縮為85度的岩壁,上面好像有較大的抓握點。
布維西開始往上攀,身上垂著繩索,帶著少量的岩楔。爬到了50呎,他才驚慌地發現,上面的岩壁其實比下面更難攀爬,幾乎沒有放岩楔的裂罅。經過幾千年雨水洗磨的岩石表面,又光又滑,連抓握點也找不到施力的角度。一旦落下,他會直墜60呎,摔到地面散亂的一堆巨石上,當場送命。
這算不算危險狀況?
那得看你對「危險」如何定義。對布維西來說,這還算不上危險,墜落的後果當然很嚴重,但他會墜落的可能性卻是近乎零。因為當年的布維西,是個正值巔峰的攀岩天才,這條路線有如一個謎題,讓他很想解開,卻不會特別困難。
假如布維西讓落崖摔死的可能在自己腦中發酵,他也許早已送命,但他並沒有這麼做,因為他能夠區分落崖的可能性與落崖的後果,而且以專注的精確度,攀上了頂端,成功開創一條新路線,名字就叫做「驚險之旅」。

區分機率與後果的道理,不僅適用於攀岩,也適用於工作、人生與企業。一九九四年,英特爾首度發現Pentium晶片的浮點運算器,因為設計上的小瑕疵,導致除法運算的細微誤差,相當於一般的試算表使用者每用2萬7000年,就會發生一次除法錯誤。
這麼渺小的誤差機率,讓英特爾的領導人忽視了代價高昂的後果。一位數學教授在演算複雜問題時,真的碰上了誤差,這事件在網路上迅速傳開,引起媒體注意。當年的英特爾執行長葛洛夫在《十倍速時代》書中描述,他的公司被CNN窮追猛打、被財經媒體嘲笑,更被不滿意的客戶震撼。有天早上,葛洛夫看到了可怕的報紙標題︰「IBM決定停銷所有Pentium電腦」。
最後,英特爾被迫拿出4億7500萬美元來補救,金額相當於全公司半年的研發預算,或五年的Pentium廣告支出。
正確區分機率與後果,是創業者的成功關鍵。我在史丹福大學商學研究所任教時,許多學生因為無法掌握其中差別,限制了自己的選擇。有個學生跑到我的辦公室說,「我真的很想創業,但創業的風險這麼高,我還是去IBM上班好了。」
「要是你盡全力為自己創業,但不幸失敗,會有什麼後果?」
「我大概還是會去找工作,」她想了想。
「你找工作難不難?」
「不會太難。」
「所以對你來說,創業最壞的結果,不過就是回到現在這個原點:準備出去找工作。」
對史丹福的MBA畢業生來說,自行創業,就好像攀爬一條布滿岩釘的運動路線,成功的機率固然很低,但墜落的後果更是微乎其微︰岩釘上的繩索會撐住她。所以,她決定全力以赴,排除萬難,後來成功創立了自己的企業。
重點就在於,我們必須清楚區分機率與後果的差別,才能正確行動。攀登危險路線(或走在足以毀滅個人、事業的人生處境),你應該避免讓自己爬到落下,除非已無其他選擇。攀登已有堅固抓握點的運動路線(例如水晶球路線,或者我學生的創業計劃),你不妨接下這艱難的挑戰,面對5%的成功機率,全力以赴,寧可落下也不放棄。
第三課 - 用未來式(而非現在式)爬山:如何藉由心態的改變獲得成功
一九七八年,我迷上了一條名叫創世紀的攀岩路線。那是科羅拉多州黃金山峽谷裡,一片百呎高的平滑紅石峭壁,從來沒有人曾在這裡徒手攀登(free climbing,不借助任何外力,只利用手、腳、自然岩點完成路線的攀登)。
有一天,我看著來自東岸,身軀結實的卜萊格向創世紀挑戰。他先爬上一處平坦的前傾岩壁,然後猛然往上一跳,他的手碰到上方岩壁,停留了一秒鐘就鬆開,整個人墜落25呎才被繩索撐住。卜萊格繼續試跳了十幾二十次,最後放棄。「就是沒辦法抓太久,」他說。那年,回學校念大三之前,我決定去爬爬看,但我還是找不出方法,可以爬到那個連卜萊格也失敗的抓握點。
回到學校,我加強練習,還在上衣口袋裡放了一根針,專門用來刺破手指磨出的水泡。但無論再怎麼鍛練,依舊鎩羽而歸,我雖然身強體壯,心理上卻被這條路線無人能徒手攀爬的紀錄所恫嚇。我必須改變自己的心境。
我在研讀攀岩歷史時,找出了一種模式:凡是被某一代攀岩人士認為「不可能成功」的路線,通常兩代之後,就會變成「沒那麼難」。所以,我決定跟自己玩一個心理戲法。我深知無法成為最有天份、最強壯、最大膽的攀岩者,但也許,我可成為最有未來觀的攀岩者。
我做了一個小小的思考實驗,把當時的時間推到十五年後,然後自問,「一九九○年代的攀岩者,將會如何看待創世紀?」答案再也清楚不過。在九○年代,一流的攀岩好手常會選擇創世紀進行首攀,把它當成挑戰其他更難路線之前的暖身練習;次級攀岩者也會認為,創世紀具有挑戰性,卻沒有難到不可爬的程度。
於是,我決定假裝現在是一九九四年,買了一個小日曆,把年份日期全部改過。走到峽谷時,心中就想像九○年代的人會怎麼看創世紀的路線。靠著心理上的改變,我終於爬了上去,讓不少人大吃一驚。
改變心態的做法,特別適用於創業家與充滿未來視野的企業領導人。它的關鍵在於鑑往知來,從歷史掌握基本態勢,然後預測這些態勢對於未來世代將有什麼意義。
蘋果電腦的賈伯斯在一九七九年參觀全錄PARC研究中心,看見成堆的電腦都使用某種又指又按的裝置,而且螢幕上的內容就是實際列印的內容。這種操作介面,今天已成家常,但在當年,卻沒有任何商業電腦具備這種能力。
賈伯斯一眼看出,這些創新會在未來成為普及的技術,他大膽想像未來十到二十年,人類會怎麼使用電腦。等不及世界慢慢改變,他決定搶先按照改變後的世界而行動,在一九八四年推出麥金塔電腦。因為改變了心態,賈伯斯得以走向未來,開發出下一代電腦。
這正是攀岩最重要的啟示──最大的障礙不是岩石,而是人心。
我們無法堅持全力以赴、即使落下也不放棄,就是因為心中已經棄守。我們無法承擔風險,就是因為心中已將機率與後果混為一談。
而我們最大的失敗,就是讓今天當下的心態,阻礙了自己的創意與能力。今天我們眼中的種種限制,都將變成未來世代挑戰更大極限時的跳板。所以,何不現在就加入未來,跳過當下的限制?
突破的產生,通常不是來自做法上的改變,而是因為我們改變了對於做法的思考方式。這才是人生最艱難的攀爬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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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朋友的孩子大學畢業半年多了,沒有去找工作,整天窩在家裡,白天睡覺,晚上上網。最近跟他父母要錢,想去美國遊學,朋友來問我該不該讓他去,我望著他蒼蒼的白髮說:「你如果真的要為孩子好,讓他去,但是不要給他錢。」我想到了我妹婿的故事。
我妹婿是美國人,從小就想作水手,嚮往外面的世界,想先環遊世界再回學校念書。雖然他父親是醫生,家庭經濟環境許可,但是父母並不給他錢,他也沒向家裡要,高中一畢業就先去阿拉斯加伐木存錢,因為阿拉斯加夏天日照很長,太陽到午夜才落下,三點多又升上來了,他一天如果工作十六小時,伐一季木的工資可以讓他環遊世界三季。他在走遍世界兩年之後才回大學去念書。因為他是在自己深思熟慮之下才決定念的科系,所以三年就把四年的學分修完,出來就業。他工作得很順利,可以說平步青雲,一直做到總工程師。有一次,他告訴我一個小故事,說這件事影響了他一生。
他在阿拉斯加打工時,曾與一個朋友在山上聽到狼的嗥叫聲,他們很緊張的四處搜尋,結果發現是一隻母狼腳被捕獸器夾住,正在號嚎,他一看到那個奇特的捕獸器,就知道是一名老工人的,他業餘捕獸,賣毛皮補貼家用,但是這名老人因心臟病已被直升機送到安克瑞契醫院去急救了,這隻母狼會因為沒有人處理而餓死。他想釋放母狼,但母狼很凶,他無法靠近,他又發現母狼在滴乳,表示狼穴中還有小狼,所以他與同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狼穴,將四隻小狼抱來母狼處吃奶,以免餓死。他把自己的食物分給母狼吃,以維持母狼的生命,晚上還得在母狼附近露營,保護這個狼家庭,因為母狼被夾住了,無法自衛。
一直到第五天,他去餵食時,發現母狼的尾巴有稍微搖一搖,他知道他已開始獲得母狼的信任了,又過了三天,母狼才讓他靠近到可以把獸夾鬆開,把母狼釋放出來。母狼自由後,舐了他的手,讓他替牠的腳上藥後,才帶著小狼走開,一路還頻頻回頭望他。
他坐在大石頭上想,如果人類可以讓凶猛的野狼來舐他的手,成為朋友,難道人類不能讓另一個人放下武器成為朋友嗎?他決定以後先對別人表現誠意,因為從這件事中看到,先釋放出誠意,對方一定會以誠相報。(他開玩笑說,如果不是這樣,那就是禽獸不如了。)因此,他在公司中以誠待人,先假設別人都是善意,再解釋他的行為,常常幫助別人,不計較小事。所以他每年都升一級,爬得很快。最重要的是,他每天過得很愉快,助人的人是比被幫助的人快樂得多,雖然他並不知道中國有「施比受更有福」這句話,但是他的生活證明了這一點。
他對我說,他一直很感謝阿拉斯加的那段人生經驗,因為這使他一生受用不盡。
的確,只有自己想要的東西才會珍惜,唯有下過霜的柿子才會甜,人也是一樣經過磨鍊了才會成熟。
如果一個人大學畢業了還不知道自己要什麼,那麼應該要讓他去外面磨鍊一下,不要給他錢,讓他自食其力,給他一個機會去證明自己、體驗人生,相信他也能從中得到一個對他一生受用不盡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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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剛開學不久,有一天女兒放學後,一進家門就說:「媽媽,明天開始,我每天都要帶一塊錢去學校。」
我覺得奇怪,問她:「為什麼?」女兒說:「我們老師以前教的班上有認養一位在斯里蘭卡的小孩。那個班級升上三年級了,現在換我們班上開始存錢,等到學期末再捐出去,若沒有滿七百元,老師會補足差額,這七百元可以讓他用很久了。」
我仔細看聯絡簿,沒有看到要每天帶一塊錢去學校的規定,便問女兒:「為什麼聯絡簿上沒寫?」女兒回答:「老師說:『這是自由捐款,可以的人,每天帶一塊錢來投入存錢筒。』所以我想要幫他。」
我回想之前的家長日,班級後面的布置欄上貼有一張醒目的外國人照片、一張英文親筆的感謝信及中文的翻譯。當我仔細觀看時,老師走到身邊解釋說:「我每教新的班級都會發起學生捐款,希望學生能幫助跟他們年齡相仿但有困難的小朋友,不過沒有強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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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射箭運動的特點
射箭運動的一般過程是:在持弓臂與拉弓臂的作用下,弓產生形變使弓產生彈力。當射手作撒放動作後,弓的彈力通過弓弦作用於箭,使箭向前運動。這說明在射一支箭的全過程中,箭射得準與不准,關鍵是靠人的操作,因而可以說合理、準確的動作與用力是射好一支箭的基礎。
射準射擊比賽,是通過比賽看誰射的准,所以準確性就是射擊的最突出的特點。
借助弓的彈力將箭射出,這說明弓是一種能量轉換器,他將人體的肌肉力量,轉變為發射的動力,或者說將人體的生理能,轉變為箭飛行的動能。

2)射箭運動的訓練特點
射箭運動是一項比賽準確性的、動作技巧要求很高的運動項目,因而要求動作必須具備高度的一致性、穩定性與協調性。在起射過程中用力要流暢,並且具備鮮明的快節奏感。
應化最小的力量,在最短的時間之內,完成有效的射箭動作。
在射一支箭的全過程中,每一步動作環節都必須有固定的標準,使動作象機器運轉一樣準確無誤,循環往復。
每一支箭的動作程序必須十分流暢,在任何環節上都不可稍有遲疑。
簡化動作程序,去掉不必要的動作,是完整的動作一氣呵成。應運用身體最適當的部位,並將運用部分減少到最低限度。作動作時力求自然,不做勉強動作,在轉換動作時應自然流暢,盡量利用慣性和自然力。
在訓練中,不論採用什麼內容的訓練方法和手段,基本動作規格要求應該是一致的。如:拉弓、近程撒放、射草靶、射環靶、考核等訓練中,對技術規格和時間節奏的要求應該是嚴格一致的。
在起射過程中,兩手、兩臂的各種動作都應同時開始,同時向相反的方向作相應動作,同時結束。
由於射箭運動的固有的特點和比賽規則的各種限制,解決射準問題的關鍵是靠運動員的本體肌肉用力感覺,肌肉用力感覺是射好一支箭的關鍵。因而,在訓練過程中高度集中注意力,把正確用力感覺落實到射每一支箭的訓練過程中,是射擊訓練的重要任務之一。
射箭運動訓練是一個人的單獨訓練過程。射箭的動作雖然簡單,但要求精確度卻是極高的。因此,在完成訓練的過程中,要求運動員有強烈的質量意識,具備自覺的、嚴格的、高標準的要求自己的基本素質。
(
)射箭運動的規範動作要求與程序
  射箭運動的規範動作是依據人體運動科學原理(必須符合生物力學、運動解剖學、運動生理學的要求)和射箭運動的特點及客觀規律,根據運動員的人體形態和所使用器材的規格,為了獲得技術動作的一致性、穩定性、連貫性、協調性和嚴格的時間節奏進而將箭射中十環,充分動員和發揮運動員的機體能力、心理素質,有效地完成射一支箭動作的標準化程序(它必須符合直線用力的原則)。
  技術動作的標準化程序包括站立、舉弓、開弓與靠弦、靠弦與瞄準、瞄準與繼續用力、繼續用力與撒放、動作暫留七個環節。
  規範動作的訓練在初級訓練階段是十分重要的,初級訓練階段是打基礎階段,對運動員以後的成長和發展起著決定性的作用。基礎訓練不好,形成一些錯誤的動力定型,再重新調整就需要一個較長的訓練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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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流的旅程~
有一條小河流從遙遠的高山上流下來,經過了很多個村莊與森林,最後它來到了一個沙漠。它想:「我已經越過了重重的障礙,這次應該也可以越過這個沙漠吧!」當它決定越過這個沙漠的時候,它發現它的河水漸漸消失在泥沙當中,它試了一次又一次,總是徒勞無功,於是它灰心了「也許這就是我的命運了,我永遠也到不了傳說中那個浩瀚的大海。」它頹喪地自言自語。
這時候,四周響起了一陣低沈的聲音,「如果微風可以跨越沙漠,那麼河流也可以。」
原來這是沙漠發出的聲音。小河流很不服氣地回答說:「那是因為微風可以飛過沙漠,可是我卻不行。」
「因為你堅持你原來的樣子,所以你永遠無法跨越這個沙漠。你必須讓微風帶著你飛過這個沙漠,到你的目的地。只要願意你放棄你現在的樣子,讓自己蒸發到微風中。」沙漠用它低沈的聲音這麼說。
小河流從來不知道有這樣的事情,「放棄我現在的樣子,然後消失在微風中?不!不!」小河流無法接受這樣的概念,畢竟它從未有這樣的經驗,叫它放棄自己現在的樣子,那麼不等於是自我毀滅了嗎?
「我怎麼知道這是真的?」小河流這麼問。
「微風可以把水氣包含在它之中,然後飄過沙漠,到了適當的地點,它就把這些水氣釋放出來,於是就變成了雨水。然後這些雨水又會形成河流,繼續向前進。」 沙漠很有耐心地回答。
「那我還是原來的河流嗎?」 小河流問。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沙漠回答。
「不管你是一條河流或是看不見的水蒸氣,你內在的本質從來沒有改變?你會堅持你是一條河流,因為你從來不知道自己內在的本質。」此時小河流的心中,隱隱約約地想起了似乎自己在變成河流之前,似乎也是由微風帶著自己,飛到內陸某座高山的半山腰,然後變成雨水落,才變成今日的河流。於是小河流終於鼓起勇氣,投入微風張開的雙臂,消失在微風之中,讓微風帶著它,奔向它生命中(某個階段)的歸宿。
我們的生命歷程往往也像小河流一樣,想要跨越生命中的障礙,達成某種程度的突破,往真善美的目標邁進,也需要有「放下自我(執著)」的智慧與勇氣,邁向未知的領域。
也許你可以試著問自己:
你的本質是什麼...
你緊抓不放的是什麼...
你要的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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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觀後感,不過也只是耶摩個人的廢話啦,因為耶摩知道,有的人不喜歡先知道劇情,因為這樣,就少了自已看的樂趣了,所以呢,耶摩就不講了,呵…
哦哦……怪了,剛才稍微看了一下…還不知道台灣哪時會上映…又或者上映了?嗯…不懂…
融合了西藏的一些元素…嗯,當人們長大了,失去了最純淨的靈魂…哦…不,應該是說,接收了太多的污染,而使得靈魂不夠純淨…   整個感覺呢,不會講,但…值得去看,有很多值得人們去深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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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生活不滿意?覺得老天爺不公平?或許…看完以下的故事,我們可以想想…是老天爺對我們不公平呢?還是自已的不努力呢?或許您有更慘的遭遇,但耶摩相信,只要努力,您也能過得比現在更好的!!
「從一位四肢強健的青年,變成只剩一隻左腳、半肢右腳和一小截臂膀的殘障者,是母親堅定的眼神,帶給謝坤山活下去的勇氣。他不怨自己失去了什麼;反而冷靜地思考著:我還擁有什麼?
他咬筆桿、學畫畫,將對生命的熱力,投注在畫布上,一次又一次和自我的創作挑戰;他勉勵朋友們:「跌倒了,再站起來!」是最困難、也是最簡單的事。
喉嚨的緊澀乾渴,強逼著謝坤山醒過來,昏昏沈沈躺在病床上的他,想伸手拿取桌上的茶杯時,才意識到陪伴他十六年的雙手離開了。
瞬間遭高壓電擊,四肢只剩一肢
謝坤山猶記得,自己是在工廠搬運物品……沒想到,當時手持的一把鋼管誤觸高壓電,鋼管連著身體,一起被強烈的力量吸住,當場擊昏。
雖然挽回了性命,但是,雙手截肢、右腿下半肢切除、左腳趾燒壞、右眼喪失視力。在別人眼中,他變成比「秘雕」還可怕的怪物。清醒後,謝坤山被團團的人群圍繞住,他的視線接觸到站立在病床旁的母親,臉上兩行已經乾涸的淚痕依稀可見。
病房外,三、四位親戚正交頭接耳低低細語著──
「乾脆讓他死掉算了,以後也是個大累贅!」
「怎麼變得這麼恐怖啊!沒腳沒手,好像怪物。」
「即使救活了,誰能照顧他一輩子?」
從一位四肢強健的青年,變成只剩一隻左腳的殘障者;原本就捉襟見肘的謝家,為了突來的龐大醫藥費而苦惱不已;雪上加霜的是,工廠的老闆又跑了,賠償無著。在經濟考量下,探望的親友力勸他父母放棄算了,免得成為日後長期的負擔。
然而,他聽到母親以堅定的語氣,告訴醫護人員和在場的親戚們:「請醫生全力醫治我的兒子,只要能救活、叫我一聲『媽』,就夠了。」
母親硬是吞下眼眶中打轉的淚水,無所求的關懷,滋潤、保護著謝坤山,她的眼神帶給謝坤山「活下去」的勇氣── 十六歲那年,母親賜給了他第二個「生命」。
就像初生的嬰孩,吃飯、洗澡,都無法自理因為無法負擔沈重的醫療費用,傷口尚未復原,謝坤山即返回僅五坪大的家。
以前,為了改善家計,小學一畢業,他就開始打工賺錢。一份月薪六百元的工作,從早上七點到中午十二點,下午一點到晚間七點,除了過年三天年假,天天都是他的工作日。
以前,一包一百公斤的米扛在肩上,四肢發達的他,走起來依舊四平八穩,偶爾趕時間也能小跑步;一整捆的鐵材架在背上,走在烈日高照的石子路,「硬」又會「咬人」的鐵材,燙得他全身刮痕累累,他也不以為苦。
然而,現在的他,能做什麼?
就像初生的嬰孩,連吃飯、洗澡、上廁所都無法自理,母親必須重複著十六年前拉拔他長大的動作。三餐飲食,總是要先一口口地餵他吃完,她再吃;到了冬天,他更是心疼母親吞下肚的盡是冷飯。
不久,母親因膽結石開刀住院,而他也嘗到整整十五天沒有洗澡的滋味,全身像被蟲咬般地「燒」癢,痛苦難耐,卻僅能用身體去磨床板或牆壁,讓自己舒服些。
他深刻地感受到母親肩負的沈重壓力,她總是淌著淚,按捺不住地流露出聲,但這也僅僅是她內心千萬分之一說不出的無奈,即使出門在外,心也總是繫掛在家中隨時需要她的孩子身上。
為了母親,他期許自己 ── 從照顧自己開始
為了母親,他學習克服身體的障礙,期許自己能從照顧自己開始。
首先,他想出用右臂剩下十五公分的一截臂膀,套上設計適宜的鐵器桶子來夾湯匙進食。此後,母親可以同時和他吃著熱騰騰的飯。
他也在右膝蓋處裝置了鐵義肢。酷熱的夏天裡,鐵義肢常將右大腿燙得紅斑腫腫;但是謝坤山卻感恩它使自己再度站起來。
一天,他獨自在家,如廁後,他反覆著想:「如果自己能處理好,母親回就可以有更多的時間休息。」他試著用左腳變形的趾頭,夾起纏繞在地上的水管,並用那截手臂轉動水龍頭的開關,水噴出洗淨屁股後,他吃力地一抖一抖穿起鬆褲子。
傍晚,他更試著自己沐浴。由於沒有蓮蓬頭設備,他用衣夾夾住水管前端,讓水成傘狀噴出,他站在前方轉動身軀。當身上的污垢順水流至地面時,他生平第一次體會到── 自己能夠洗澡,是如此幸運、快樂的事!
夜裡,母親回家。他笑著告訴她當天親自做的種種。她急急地問:「身體濕濕的,你怎麼擦乾呢?」
「身體擠進衣服褲子裡,布幫我擦乾了。」他回答。
「衣服濕濕的,會感冒。」
「身體的體溫會烘乾衣服。」
母親眼中含著淚,與他相視而笑;彼此眼中晶晶閃爍的光芒,照亮長達數年的黑暗。
這期間,他悟出更多「山不轉,路轉;路不轉,我轉」的妙招,日常生活起居,舉凡刷牙、洗臉、折棉被、掃地等大小事,他都親自處理。
不問失去了什麼,只問:「我還擁有什麼?」
許多人建議謝坤山出去賣愛國獎券貼補家用;也有人建議「本錢雄厚」的他,大可去街邊乞討;或是推著他到官家,覺得他「理當應得」一些金錢援助;更甚者,當面以「米蟲」的字眼叫喊他。
一生不曾坐過輪椅的他,不斷問自己:「謝坤山,難道這就是你的一生嗎?」
母親辛勞持家的身影,深深烙印在他腦海中。他多次咬緊牙關、在心中吶喊:「謝坤山,無論如何都要站起來,不能讓別人瞧不起!為了媽媽,要堅強地走出去!」
「我失去了肢體,卻痛在母親身上;如果心理再障礙,豈不是對母親造成二度傷害!」
達觀的個性,讓謝坤山不怨自己失去了什麼,反而冷靜地思考著:「我還擁有什麼?我還能再做什麼?」
「雖然沒有了雙手,但是我還有一張嘴啊!」
他開始用嘴咬筆桿,練習在紙上寫字。經歷邊寫邊流口水的窘境,以及字體歪歪扭扭、不成形樣的過程。幾年之後,他終於領略出用嘴含筆的技巧了。
在家中閒暇無事,他依照乾姐黃瑞蓮送的「素描入門」,自學自畫,進入繪畫的天地。從畫人物著手,看著孔子、國父、蔣中正的圖像,一畫一畫勾勒出黑白素描。
「我找到了,我可以幫人家畫遺照賺錢,自食其力啊!」繪畫重燃他對未來的希望,他咬著畫筆,期待有朝一日能改善家裡的經濟。
有次,他從黑白電視機欣賞到羅浮宮世紀名作,雖然看不到彩色的影像,但己經拓廣了他的視野,昇華他對繪畫的理想,並決意以成為一位藝術創作者自許。
在七彩顏料的繽紛世界裡,他開啟人生新契機。
即使摔壞義肢、患了腎臟炎,都改變不了他學畫的決心
當年、中視「愛心」節目報導他的遭遇後,他藉由愛心人士的幫助,申請裝上適宜的義肢。
在經歷七年,沒有朋友關懷、沒有親戚過的自閉歲月,他終於走出五坪大方框框,參加一個專門教殘障人士繪畫的技藝班,並結交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他開始畫小型的商業風景油畫,一件五十元,用以餬口維生。
民國六十九年,歷史博物館展出畫家吳炫三的畫,謝坤山心中著實被色彩鮮豔大膽、內容意境深遠的畫作所感動。當天,他自告奮勇地向吳老師表示學畫的意願,在徵得同意後,他開始到國立藝專旁聽吳老師的課。
學畫、聽課的過程十分辛苦,他曾在往返途中,摔壞過義肢;因為不願錯失每堂課,忍著不上廁所,而得了腎臟炎;用嘴咬圖釘裝訂畫布時,不慎斷裂兩顆大門牙……但是,謝坤山學畫的決心,從未曾改變。
每次完成一幅油畫,他總是千里迢迢背去請吳老師指導。老師、師母除了幫助他在繪畫領域再突破外,也常為他舉辦聚會促銷當時尚未成熟的畫作。
當時板橋海山國中的四位老師,每人每個月捐助他五百元,幫他解決生活開銷,譬如買繪畫的工具、通車學畫的車票等。
知道自己的程度與同學間有明顯的差距,他強迫自己投入更多心力去學習。當時吳老師告訴他:「繪畫需要有更深、更廣的知識與見聞來相輔相成。」這句話激勵了他的求知慾,而計劃重拾書本再進修。
當他帶著填妥的報名表,到校申請入學時,一位工作人員看見他的樣子,告訴他:「念補校,也需要用『手』寫功課。」他回答:「這張報名表,就是我寫的啊。」
晚上讀補校、白天學畫,經歷七年的時間,完成高中學業。在這段日了裡,謝坤山開過三次畫展,一次次跟自我的創作挑戰。他將對生命的熱力,發揮在畫布上── 不是為錢而畫,是為畫「感動的心」而畫。
「創作不是用口或用手的問題,是觀念與『用心』程度的差異,我嚴謹地完成每一幅作品,每一幅畫都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曾經六次參加全國性美術比賽,連續六次落選的謝坤山,一直到第七次參展才入選全國油畫展。從他繪畫的歷程中,再一次展現堅毅不屈的生命力。
我選擇「快樂」,因為不想失去更多
許多初識的朋友常問他:「謝坤山,你好豁達喔!跟一般刻板印象中的殘障人士,形成絕對的對比。」
這讓謝坤山想起十八年前的一段小故事。
那天,和妹妹一起走在台北市的街道上,沿途,他跟平常一樣和妹妹東扯西聊,談笑不斷。抵達一大廈時,一位陌生的小姐從後方趕上,遞給他一個信封,說:「先生,這是屬於你的,請你收下。」
妹妹他打開信封,發現裡頭有一千五百元現金,趕忙退還給她。堅決不收的她,以沈重地心情問謝坤山:「我一直跟在你們後面,在街頭來來往往的人群中,我發現你是如此快樂……可是,你……你的身上像缺少了什麼。」
接著,她語重心長地談論自己,相對於謝坤山的外在的樣子,她應該要比他更快樂。可是她被生活、工作壓得一點都不快樂。她又問:「為什麼你會這麼快樂?」
「我為什麼會這麼快樂?」他以幽默的語氣重複說著這大多數人心中的疑問。「也許我的身軀失去某些東西,但是我仍有權利選擇以『快樂的心情』過日子。身體的殘缺不算什麼,心理健康,懷著一顆樂觀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謝坤山臉上掛著笑容說:「儘管肉體上遭遇過折磨、打擊,心靈也曾一度受外在嘲弄而挫折,但是,都過去了。如果現在,我繼續為己經失去的,捶胸頓足,或者將別人加諸的框框來責備自己,我將會失去更多寶貴的東西。」
不了解的人以「祕雕」、「沒有手的」、「斷腳的」作為他的綽號,但那都只是一個符號罷了,對謝坤山來說,並不具任何意義;被他聽到了,也只是「右耳進,左耳出」。
「未來不可追尋,過去讓它過去;每一刻的『現在』,才是我應該掌握的;累積每一刻充實的『當下』,我才能擁有真正的人生。」
謝坤山期許自己,做一位永遠快樂的畫家,時時以「快樂的心情」過日子。
他的畫,百分之九十是她畫的
二十三歲那年,一群年輕的朋友因「愛心」節目的報導,前來住處探望他。其中一位手捧西瓜與他結緣的女孩──林淑芬,彼此從「畫」談起,而產生了好印象。
對於身體有殘缺的人來說,「談情說愛」是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對大多殘障者而言,甚至是件奢望。更何況投身藝術之路,必須以無限的時間、精力來耕耘,而「我能夠給她什麼?我能給她幸福嗎?」
兩人交往期間,遭遇到淑芬父母的極力反對,謝坤山完全能夠體諒他們的心情。岳父母曾為了勸退女兒,一再提醒她:「一個『欠缺這麼多肢』的人,能夠給你真正的幸福嗎?」、「想想看,假如天塌下來了,他有一雙手能幫你撐著嗎?」
與淑芬七年的感情長跑,終於立下了共組家庭、分享彼此喜怒哀樂的盟約。婚後,淑芬成為謝坤山生活及事業上的最佳支持者。
臨時起意的寫生、她用相機快門按出的一張張實景、為他裝訂油畫布、備作畫顏料等等,用她的雙手,取代謝坤山失去的雙手。一回,到濱海公路寫生,當天陰霾灰暗的天空,大滴小滴雨絲頻落的景致,正是他入畫的題材。在風雨交加的鼻頭角,她幫忙架起不怕雨水的油畫用具;幾次因風吹移,她都儘速固定。
她撐著傘,站立在謝坤山的背後,阻擋凌肆的風風雨雨,使他毫無後顧之憂地全心繪畫。「我的雙手,長在妻子的身上,她也是我每一幅作品的幕後功臣。」所以,他常說:「我的畫,百分之九十是她畫出來的。」
女兒木木、貝貝,是夫妻倆最大財富,即是訓練她們擁有獨立的能力,用「笑容」和「愛」,讓她們在人生過程中,比他多一分幸運去體驗。
延伸大愛力量,回饋大眾給予的愛
回想自己一路走來,接受過這麼多愛心人士的關懷,謝坤山曾經試圖報答他們的栽培與鼓勵;而令他感動的是,這些不汲汲於物質享受、但心靈富有的人士,僅僅告訴他一句話:「謝坤山,只要你畫得快樂就好了!」
於是,他參加各類公益活動,足跡遍布全省四十多所中小學,並親赴監獄或少輔院,以人、行為、畫作與大家結緣;也藉此,期待更多朋友解開心靈的囹圄,一起共行快樂大道!
「從我身上延伸出去的力量,是匯集眾多人士的大愛。愛的力量,是我生命中最豐富的心靈資產。」
今年初,遠從澳洲雪梨回國當志工的李雲娟師姐,從慈濟醫院社服室顏惠美師姐口中得知,醫院有幾位殘障青年很需要輔導;曾在「愛心」節目服務的李師姐,腦海中馬上浮現謝坤山的身影,她拿起電話試撥。
謝坤山得知是十年前幫他申請裝上義肢的李雲娟師姐時,即義不容辭地答應了。
上人見到他,心疼地說:「你辛苦了這麼多年,終於走過來了!」
「其實我不苦,而是在儲存能量,現在正是我發揮生命使用權的機會,我要做師父的左右手。」
幾次往返於花蓮、台北,他盡一己之力,鼓勵許多和他當初一樣,遭遇身體創傷的朋友們。
「其時,我只是站在他們面前,示範一個『重新站起來』的例子。」
與慈濟人一起前往居家關懷,他親眼見到顏惠美等師姐,以行動力行佛菩薩的智慧,也感受到慈濟人與人之間愛的互動。
人,擁有無限可能--只看有否勇氣去承擔
三月十日,他到花蓮參加慈濟全省委員會員聯誼會。在欣賞話劇──「行孝要及時」時,隨著起伏的戲劇情節,他的腦海浮現一幕幕成長過程的點滴。
母親、父親、家人以及銘記於心的恩人,甚至曾嘲弄取笑、令他難堪的人……他們的身影進進出出眼簾……耳中也響起母親臨終時,在加護病房說著:「我走了,你要怎麼辦?」……戲中的父親,因病發出一聲聲的咳嗽,使他回憶起在街頭高喊「酒干倘賣嘸」的父親,也曾經一聲一聲地咳出了血絲……
那一刻,他的眼眶中有熱淚打轉著。
當時他的妻子無限訝異地望著謝坤山──因為父母過世時,他極度悲痛,卻未曾在她面前掉過一滴淚;也許經過十六歲那年的歷鍊後,她以為,謝坤山再也沒有剩餘的淚水了!
戲是編的,感情是真實的;台上的演員,演出他內心深藏已久的遺憾──「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當自己行有餘力之時,卻無法回饋父母的養育之恩。
「人,真的很渺小;無常一來,人事多變。但是,人,卻也擁有無限的可能,只看你是否有心、有力、有勇氣去承擔。」謝坤山談著:「我要做一個心中坦蕩蕩的人,活得自在、快樂,面帶笑容地站在陽光下!」
上人說:「縮小自己,善待別人」、「凡事多用心」、「『凡夫』迷於當下,後悔於過去;『聖人』覺悟於當下,解脫於未來。」這些金玉良言,是他一再玩味、省思的至寶。
他從生活中實踐佛法的精神。「萬法唯心造」,修持自己這顆「心」,是最簡單、也是最困難的事。
所以,謝坤山勉勵朋友們:「跌倒了,再站起來」是最困難、也是最簡單的事!
 
後記

因工作採訪的因緣,幾度拜訪謝坤山先生的家,分享了謝家獨有的氣氛──各種程度的笑聲:大笑、淺笑、微笑、會心一笑……每次歸程,也都感染了他們一家人快樂的心情。
木木、貝貝有一個萬能的爸爸,幫她們泡牛奶、擦地板、簽寫聯絡簿、說故事、洗衣服……,在女兒的心目中,父親不是什麼口足畫家,而是一位快樂的畫家!夫妻倆心手合一,砌造一個以心靈交流為重的家。
謝坤山說:因為有「我」,所以形成上、下、左、右;如果心中沒有了「我」,就是無限延伸的宇宙。他將「去除我執」的觀念運用在有限的畫布上,創作了鮮明繽紛的立體世界,經營出一幅幅用生命來調色的作品,也展現出堅韌不屈的生命力。
傷口曾經深深地割劃在心頭,所以他擁有更廣闊的心靈空間,容納更不平凡的快樂。
祝福謝家。也祝福每位「天降大任於斯人」的朋友,都懷著一顆快樂的心,走不平凡的路!
上人說:「一雙好手,做好事;一雙好腳,走好路。」
一般人,有手有腳,但,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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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週末,春日的黃昏有新榨橙汁的顏色與氣息。老早說好了要和朋友們去逛夜市,母親卻在下班的時候打來了電話,聲音裡是小女孩一般的歡欣雀躍:「明天我們單位組織去春遊,你下班時幫我到威風糕餅買一袋椰蓉麵包,我帶著中午吃。」
「春遊?」我大吃一驚,「啊,你們還春遊?」想都不想,我一口回絕,「媽,我跟朋友約好了要出去,我沒時間。」
跟母親討價還價了半天,她一直說:「只買一袋麵包,快得很,不會耽誤你…」
最後她都有點生氣了,我才老大不情願地答應下來。一心想著速戰速決,剛下班我就飛奔前往。但是遠遠看到了那家糕餅店,我的心便一沉---店裡竟是人山人海,排隊的長龍一直蜿蜒到了店外,我忍不住暗自叫苦。
隨著長龍緩慢地移動,我頻頻看表,又不時踮起腳向前面張望,足足站了快二十分鐘,才進到店裡。我站得頭重腳輕、餓得眼冒金星,想起朋友們肯定都在等我,更是急得直跺腳。
春天獨有的暖柔輕風繞滿我周身,而在新出爐麵包薰人欲醉的芳香裡,卻裹著我將一觸即發的火氣。真不知道母親是怎麼想的,雙休日不在家休息,還要去春遊,身體吃得消嗎?而且和單位組織出去玩,一群半老太太們在一起,有什麼好玩的?
春遊,根本就是小孩子的事嘛,媽都什麼年紀了,還去春遊?前面的人為了排隊次序爆出了激烈的爭吵,便有人熱心地站出來,統計每個人買的數量和品種,給大家排順序。算下來我是第三爐的最後一個,多少有點盼頭,我鬆口氣,換隻腳接著站。
就在這時,背後有人輕輕叫一聲:「小姐。」我轉過頭去,是個不認識的中年婦人,我沒好氣:「幹什麼?」
她的笑容幾乎是謙卑的:「小姐,我們打個商量好嗎?你看,我只在你後面一個人,就得再等一爐。我這是給兒子買,他明天春遊,我待會還得趕回去做飯,晚上還得送他去補習班。如果你不急的話,我想,嗯……」她的神情裡有說不出的請求,「請問你是給誰買?」
我很自然地回答她:「給我媽買,她明天也春遊。」
真不明白,當我回答時,整個店怎麼會在剎那間突然有了一種奇異的寂靜,所有的眼光同時投向我。
有人大聲地問我:「你說你買給誰?」我還來不及回答,售貨小姐已經笑了:「哇,今天賣了好幾百袋,你可是第一個買給媽媽的。」
我一驚,環顧四週才發現,排在隊伍裡的,幾乎都是女人,從白髮蒼蒼到綺年少婦,每個人帶的大包小包,都註解著她們主婦和母親的身分。
「那你們呢?」
「當然是給我們小皇帝的。」不知是誰接了口,大家都笑了。
我身後那位婦女連聲說:「對不起,我沒想到,我真沒想到。這家店人這麼多,你都肯等,真不簡單。我本來都不想來的,是兒子一定要。一年只有一次的事,我也願意讓他吃好玩好。我們小時候春遊,還不就是掛著個吃?」
她臉上忽然浮現出神往的表情,使她整個人都溫柔起來,我問:「你現在還記得小時候春遊的事啊?」
她笑了:「怎麼不記得?現在也想去啊,每年都想,哪怕只在草坪上坐一坐曬曬太陽也好,到底是春天。可是總沒時間,」她輕輕嘆口氣,「大概,我也只有等到孩子長大到你這種年紀的時候,才有機會吧。」
原來是這樣,春遊並不是母親一時心血來潮,而是內心深處一個已經埋藏了幾十年的心願。而我怎麼會一直不知道呢,我是母親的女兒啊。
她手裡的塑膠袋裡,全是飲料、雪餅、果凍等小孩子愛吃的東西。沈甸甸地,墜得身體微微傾斜,她也不肯放下來歇一歇,她向我解釋:「都是不能碰、不能壓的。」她就這樣,背負著她那不能碰、不能壓的責任,吃力地、堅持地等待著。
她的笑容平靜裡有著喟嘆:「誰叫我是當媽的?熬吧,到孩子懂得給我買東西的時候就好了,」她的眼睛深深地看著我,聲音裡充滿了肯定,「反正,那一天也不遠了。」
只因為我的存在,便給了她這麼大的信心嗎?我卻在瞬間想起我對母親的推三搪四,我的心,開始狠狠地疼痛。
這時,新的一爐麵包熱騰騰地端了出來,芳香像是原子彈一樣地炸開,我前面那位婦女轉過身來:「我們換一下位置,你先買吧。」
我一楞,連忙謙讓:「不用了,你等了那麼久。」
她已經走到了我的背後,已略顯蒼老的臉上明顯有著生活折磨的痕跡,聲調卻是只有母親才會有的溫煦和決斷:「但是你媽已經等了二十幾年了。」
她前面的一位老太太微笑著讓開了,更前面的一位回身看了她一眼,也默默地退開去。我看見,她們就這樣,安靜地、從容地、一個接一個地,在我的面前,鋪開了一條小徑,一直通向櫃台。
我站在小徑的頂端,目瞪口呆,徘徊不敢向前。
「快點啊,」有人催我,「你媽還在家裡等你哪。」
我怔忡地對著她們每一個人看了過去,她們微笑地回看我,目光裡有歲月的重量,也有對未來的信心,更多的,是無限的溫柔。
剎那間,我明白地知道,在這一瞬間,她們看到的不是我,而是她們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女。是不是所有母親都已經習慣了不提辛苦,也不說要求,唯一的、小小的夢想,只是盼望有一天,兒女們會在下班的路上為自己提回一袋麵包吧。
通往櫃台的路一下子變得很長很長,我慎重地走在每一位母親的情懷裡,就好像走過了長長的一生,從不諳人事的女孩走到了人生的盡頭,終於讀懂了母親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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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多數的媽媽都願意為了子女而任勞任怨,甚至於在老公不懂得疼惜的家庭裡,委屈自已,只是為了盡自已的本份,教育孩子……這是很偉大,但耶摩不認識這是應該的,孩子,是兩個人共同的事,家庭,也是兩個人共同組成,如果有一方不能夠互相的話,在溝通無效的情況下,耶摩會讓這樣的家給崩盤的,教育孩子,不是單靠一個母親便行,如果家庭本身就有問題時,那母親的教育,只是事倍功半,一切的因素,還是取決在於小孩子自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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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離家的時候十三歲,小學剛畢業。跟村子裡所有孩子一樣,十三歲理所當然就是大人了。雖然畢業典禮領的是縣長獎,一樣,把獎品留給弟妹,第二天帶著小小的包袱(裡頭是兩套新的內衣褲,一件新的卡其短褲,是媽媽昨天晚上特地去瑞芳買的。要說是畢業成績優異的獎賞,或者,成年的禮物,也行。)就跟著陌生的叔叔走下山坐火車到城市當學徒去了。
臨走沒有人送行。爸爸媽媽工作去了,爸爸六點多就進礦坑了,媽媽七點去洗煤場,家裡只剩下弟弟妹妹,一個背一個,總共四個。
小孩離家前跟弟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字典要找一張紙包起來,不然書皮很快就會破掉,知道嗎?
字典是昨天剛拿到的獎品之一,另外是一支鋼筆。鋼筆他帶著,就別在白上衣的口袋上。
此後幾年,小孩用到鋼筆的機會很少,前幾年每天幾乎都是起早睡晚,每天像陀螺一樣,被老闆、老闆娘、老闆的媽媽、老闆的小孩,以及大大小小的師傅們叫來叫去、罵來罵去、打來打去……,當然,還有必須要做的工作,以及,自己還要偷空學習如何操控工作機器。
三年多之後,他升了師傅。才十七歲,卻已經是家裡真正的家長,因為一家人的生活所需最大的部分靠的幾乎就是他的收入。
十九歲那年,他戀愛了,愛上工廠隔壁一個念北二女的女生。
第一次要寫情書的時候,發現當年那支縣長鋼筆的墨水管早已乾涸,而且黏在一起,根本無法吸水。他買了原子筆,用兩個晚上打草稿,然後把信拿給女生。女生竟然回信了,說願意和他交朋友,並且讚美他的字好看,信也寫得好。女生不知道他曾經得過好多次作文比賽以及書法比賽第一名,當然不知道小學畢業時,他拿的是縣長獎。
但,也就是那一年,他的右手被沖床軋到,整個手掌只剩下一根大拇指。當天沖床撞擊以及劇痛的慘叫匯集而成的巨響彷彿也成了他奮發飛揚的生命的緊急煞車聲,之後,彷彿一切都停頓了。學了六年的技術,停了。從五十塊開始一直升到一千五百塊的薪水,停了。寫了十七封的情書,停了。
出院之後,他回山上老家休養。帶回來一個小小的旅行袋,以及一床棉被。旅行袋裡裝的是內衣褲以及幾套外出服,以及十幾封女孩給他的信。
什麼都停了。似乎連時間也停了。

他每天重複看著女孩給他的信。妹妹問說,怎不再寫信給人家呢?他說:我會再寫啊,但,總要等到我學會怎麼用左手寫字,而且,寫得跟用右手一樣好看的時候……。
女孩也許等不到他的信,或是其他原因,有一天竟然坐火車然後又走了將近兩小時的山路來找他。女孩細緻、美好的模樣讓村子裡的媽媽們驚訝到幾乎反而成了客人,除了傻笑之外不知如何應對。
廚房裡,媽媽煮著冬粉鴨蛋湯要請女孩吃,孩子幫媽媽往灶裡添煤,媽媽忽然一掩臉悶聲哭了起來,斷斷續續地跟孩子說:人家是好命的人,咱不要害人家。
孩子說:我知道。
那天黃昏之前,孩子陪女孩下山去搭火車,從此,就沒再回來了。
曾經在山路上遇到他們的人說,兩個人走得很慢,好像很捨不得把路一下就走完的樣子。
女孩回家了。男孩四天後才被人家找到,他在離山路稍遠的雜木林裡用樹藤結束自己十九年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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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該算是一個故事大綱吧。當兵的時候,一個同梯的跟我說的真實故事。那時候也許年輕、乾淨,不管是剛聽的時候,或者後來回想,眼淚總是忍不住就流了出來。
那時很想把它寫成一篇小說,沒什麼偉大的命題,只是對那樣和自己有著近乎相似的成長背景的乾淨而無奈的青春的惋惜。那時候甚至連題目都定了,就叫「門外青山」。只因為一個聯想的畫面始終難忘:孩子回到山上老家休養的時候,孤獨地坐在門口的樣子。他的眼神,以及,他所看到的,雲彩的陰影不時快速飛掠的山巒。
小說一直沒寫成,怎麼寫也都停留在大綱的樣子裡。寫不下去的最大原因是始終無法達到心裡早已形成的那種厚度和層次。慢慢的,這個故事被自己遺忘了。只剩下一些枝枝節節的片段曾經不自覺地被我引用在電影劇本或其他文字敘述中。
一直到今年五月,在脊髓損傷潛能發展中心和許多「超人」面對面之後,這個故事才又清晰浮現。而一轉頭,三十年過去了。
逐漸老去的人,心思不再年輕、單純、易感;甚至連笑與流淚都不再那麼自然自在,那麼理直氣壯理所當然。然而,類似的,停頓的生命、殘缺抑或足以惋惜的青春的悲劇卻始終不曾停止發生。
所以,當一個病友說,受傷之後,有五年之內,他躲在屋裡不敢見人,或者說得更明確一點,他根本不敢面對世界;五年之內,他想到的只是如何結束自己的生命,然而,即便想到卻也無能為力。看著略帶自嘲的眼神如此回憶著的他,我很想跟他說,我懂。
我很想跟他說,三十多年前,一個和我一般年紀一般背景的孩子就曾這樣想過,也這樣做過。也很想跟他說,你真是幸運。因為有人即時喊你一聲,拉你走出門外,讓你知道門外青山依舊。
而,三十多年前的那個孩子,最後一眼的青山也就是最後一眼了。
你在劇痛之後帶給自己也帶給別人期待與希望。他,卻帶給別人一生無法除卻的劇痛與遺憾。青山依舊,超人們,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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